所评书籍
《更近的接触》（Closer Encounters），贾森·雷萨·乔尔贾尼（Jason Reza Jorjani）著，伦敦，2021 年。一篇导论、七章正文加一篇结论，为回应 2021 年 6 月五角大楼 UAP 报告而写。
译注：本文为英文原版署名书评《Closer Encounters: The Whole Fringe Canon, Argued at Full Confidence》的简体中文版，保留作者的第一人称评价语气。书中引文以中文转述并在关键处附英文原文；引文均出自扫描本 OCR，页码为约数。
2021 年 6 月，美国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ODNI）发布了九页非机密文件，承认 144 起军事 UAP 事件中有 143 起仍无法解释。大多数在那份报告之后写的书，都在追问它是否走得够远。《更近的接触》是我所知道的唯一一本把它当作一份旨在掩盖更大罪行的供认的书：「一场精心设计的谎言的第一阶段，这场谎言讲出来是为了永远掩盖真相」（the first stage of an elaborate lie that is going to be told in order to cover up the truth in perpetuity）。这句话出自本书的结论，是全书语调的一个公平样本：绝对自信、最高赌注，以及其下真正值得比其崇拜者或诋毁者通常所给予的更仔细一读的论证。
压缩成一口气，论点是这样运行的。UFO 现象是真实的，但并非地外的。乘员是人类时间旅行者，即绑架文献中的「北欧人型」（Nordics），一个由十九世纪神秘与财阀精英播种的分离文明（Breakaway Civilization），在 1944 至 1945 年党卫军钟实验（die Glocke）中成熟，如今驻留于我们整个时间线。他们的飞行器是时间机器，用书中的话说是「矩阵重编程装置」（Matrix re-programming devices）。远古是他们的工地：温带南极洲上的亚特兰蒂斯、火星上的废墟城市、一颗中空的人造月球。世界各大宗教是他们的控制基础设施。而在他们背后，还有某种更古老、更奇特的东西在移动：一种会变形、有预知能力的特里克斯特（Trickster）智能，乔尔贾尼将其定位于地球遥远未来的海洋，与分离文明的封闭秩序相对抗，人类必须以普罗米修斯式的方式学会面对它。书以三个词结束，精确告诉你它愿意走多远：「我们就是外星人」（We are the aliens）。
在进入论证之前，先说说作者。乔尔贾尼的哲学资历是真实的：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SUNY Stony Brook）的博士学位、先前作品中已发展出本书普罗米修斯概念的一系列著作、超心理学协会（Para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的图书奖，以及对海德格尔、施米特、柏格森、荣格与费耶阿本德的流畅运用，这在本领域其他任何作者都无法匹敌。他也是一位有争议、会引发两极评价的公众人物，关注这些争论的读者自有判断；我在意的是这本书，它值得就其论证本身来对待，而这也正是本文余下部分要做的事。
这本书做得好的地方，比任何人都做得更好。最强的一层是政治理论。追随亚历山大·温特（Alexander Wendt）与雷蒙德·杜瓦尔（Raymond Duvall）的《主权与 UFO》（Sovereignty and the UFO），并通过卡尔·施米特（Carl Schmitt）将其激进化，乔尔贾尼论证 UFO 禁忌并非尴尬的意外，而是功能性的必要：现代统治是人类中心的，一个被确认的优越他者会瓦解其根基，因此「对 UFO 的权威禁忌在功能上是维持其当前形式统治所必需的」（an authoritative taboo on UFOs is functionally necessary for rule to be sustained in its present form）。贯穿核干涉记录：马尔姆斯特罗姆的二十枚死导弹、迈诺特的未授权倒计时、大苏尔被瘫痪的假弹头，这一论证成为印刷品中对新来者总是提出的那个问题最好的简短回答：他们为什么要隐瞒？因为没有国家能够承认有某种东西随意玩弄其战略武库并绑架其公民，却还能作为国家存活下来。无论这本书其他方面如何，这一章都是可发表的政治科学，其对披露实际代价的冷峻解读尚未被超越。
另外两层也值得认可。时间的形而上学是一个被认真论证的少数立场：反对块时间与多世界解释，乔尔贾尼捍卫一个在量子计算宇宙中可修订的单一时间线，理由是自由意志与道德责任需要它。「时间旅行确实改变过去。不是另一个宇宙的过去。是我们的过去」（Time travel does change the past. Not the past of another universe. Our past）。你不必接受其飞碟学也能发现这一论证有趣，而物理哲学家们曾捍卫过更奇怪的东西。而关于福特（Charles Fort）的章节，我认为是全书最好的部分：查尔斯·福特所获得过的最有哲学严肃性的处理，真正论证了写下「我认为我们是财产」（I think we’re property）的那个人，预见到了库恩与费耶阿本德关于科学如何排除会让它们难堪的数据的观点。书为其宗教章节所取的标题来自福特那句「那常常被误认为是上帝的平淡而闪亮的愚蠢」（the bland and shining Stupidity that has so often been mistaken for God），而阐释赢得了这一借用。
难处在于，这些强的层被要求承载太多。这本书要读者付出很多信任：可靠性差别很大的来源常常被并排放在同等的置信度上：罗伯特·黑斯廷斯（Robert Hastings）多方证实的核案例，旁边就是科尔索（Corso）、通灵接触者材料、库克与法雷尔（Cook and Farrell）的纳粹钟文献、被亚述学界质疑的西琴（Sitchin）词源学、布兰登堡（Brandenburg）的火星同位素、中空月球的数字神秘学。一个修辞性设问常在一两页内就沉淀成断言，而时间旅行假说在方法论上已接近无法证伪：任何反证都可以说成「已被改写进时间线」。我一直在想的问题是：即便在原则上，什么才算得上对这一论题不利的证据？比起检验，这本书更热衷于把整幅图景搭建起来，读者最好带着这一点去读。
这本书里我最难释怀、也不愿略过的，是它对种族问题的处理。要说公道话，它对「北欧人型」优等种族谱系的叙述，是被框定为对一种意识形态的揭露、而非认同，结论也明确反北欧人型、反监护。即便如此，仍有几处与这层框架不太合拍：对理查德·林恩（Richard Lynn）与查尔斯·默里（Charles Murray）的赞许引用、对大卫·赖希（David Reich）的一种许多遗传学家会质疑的解读、把萨维特里·黛薇（Savitri Devi）当作诠释资源来用。我认为把这些点出来、让读者自行掂量，比只字不提更妥当。我点出这些，不是针对乔尔贾尼个人，只是想给细心的读者多一层背景；这本书在别处足够有力，终会被人读到。
宗教章节将彻底极化读者，而这正是其意图。超过 120 页，全书最长的一段，把《创世记》《出埃及记》、以西结书、福音书与《古兰经》重新解读为近距离接触报告与被工程化的控制：西奈是一艘着陆的飞行器，耶稣是「一个 UFO 邪教的领袖」（the leader of a UFO cult），黑死病是生物战，来世本身是一个「心理电子」（Psychotronic）灵魂管理系统。这些解读依赖的译本与词源学，专家们很久以前就已搁置，而它对启示宗教的态度毫不妥协。研究经文的学者会对其中许多地方提出异议。但作为神话书写，作为对整个古代宇航员传统的一次黑暗倒转，它有着不可否认的引力，而这也正是来源问题值得留意的原因之一。
然后，最奇怪也最有趣的是，书转向了自身。并非一切，乔尔贾尼承认，都能还原为祖先。光球、猫头鹰、螳螂人、黑衣人、整个行皮人牧场（Skinwalker Ranch）剧目属于别的东西：一种有预知能力、会变形的特里克斯特超级有机体，他论证它从地球遥远未来的海洋进入我们的世界，以章鱼为其化身，「从未来借用」（borrowed from the future）。它与分离文明无裂缝的封闭秩序相对抗；它溶解它所触及的每一个固定结构；而书的处方既非崇拜也非战争，而是诱惑，哄骗它以普罗米提亚（Promethea）的形象出现，作为一个新纪元的守护神。这是书最原创、也最大胆、最具推想性的部分，高阶的怪异思想，我承认这是我持续思考的那一层。这也是一个结构性的承认：祖先论题解释得太少，而书知道这一点。
结论是全书从分析转向纲领的地方。它论证真正的披露在结构上不可能；即将到来的是「最大的谎言」（the Biggest Lie），一场与昴宿星救世主配对、事先安排好的外星威胁；而乔尔贾尼呼吁的回应是「我们必须推翻所有政府，废除所有国家」（we must overthrow all governments and abolish all nations），以一个普遍的普罗米修斯秩序取而代之。他直言目标并不是拯救人类。这是一种公开的革命愿景，对许多读者来说，这也会是最留得住记忆的一部分。
那么，《更近的接触》最终是什么？它是边缘正典的总结：唯一一本将 2021 年 UAP 时刻、核干涉记录、绑架文献、分离文明类型、替代考古学、比较神话学与福特式（Fortean）传统连接成一个单一连续论证的书，带着真正的哲学器械与十足的来源热忱。作为那片领土的地图，它不可或缺，是对整个文献的一份生动的带注索引，其最强的章节值得就其本身的价值去交锋。作为通往真实世界的向导，它则要求你读得更谨慎些：它展示了当作者几乎不让任何东西挡路时，一个大胆的念头能被推到多远。它最强的章节，主权论证与福特诠释，与它最具争议的段落，经文重读与部分谱系叙述，两者之间的落差，才是丈量这本书最真实的刻度，它的魅力与界限都在这里。
2021 年的报告到这个夏天已是五年前。书里预言的那场安排好的外星威胁没有到来，所以它最大胆的预测，到目前为止仍未应验。留下来的，是主权那一章问得比几乎所有人都好的那个问题。慢慢读，边读边核对；它会回报一个好奇而存疑的读者，也确实是这个领域里最有野心的作品之一。
参考与延伸阅读
- 《Closer Encounters》，Jason Reza Jorjani，伦敦，2021 年
- 美国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ODNI），《初步评估：不明空中现象》（Preliminary Assessment: Unidentified Aerial Phenomena），2021 年 6 月 25 日
- Alexander Wendt、Raymond Duvall，《Sovereignty and the UFO》，Political Theory，第 36 卷第 4 期，2008 年
- Charles Fort，《The Book of the Damned》，1919 年
- Robert Hastings，《UFOs and Nukes》，2008 年，本书核武干扰案例的主要来源
- Michael P. Masters，《Identified Flying Objects》，2019 年，本书改造的「未来人类」形态学论证
- Jason Reza Jorjani，《Prometheus and Atlas》（2016 年）与《Prometheism》（2020 年），本书哲学纲领的前作